我相信同龄人中绝对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心理:由于从小就接触网络并经常上网冲浪,所以面对那些“中年人”时,总有一种“资讯上的”优越感——甚至会觉得ta们如此岁月静好只是因为视野所限、看不到太多的黑暗。但我近期有所察觉,对一些特殊行业的从业者而言,ta们几十年所接触的社会上的腐败、阴暗和不公,实际上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多太多了……例如唐山烧烤店事件之后,我一位朋友在警局工作的父亲很淡然的跟她说,“这种事情在基层不是多的是嘛,这次能爆出来很蹊跷啊,估计是因为牵动了谁的利益吧”。

我慢慢能理解为什么ta们依旧如此冷静:一方面,一场场惨剧看下来ta们早已脱敏,从曾经的理想主义慢慢滑向了犬儒,在每日为生计奔波的忙碌中也无暇顾及其他;另一方面,中年人早已落地生根,更因上有老下有小而顾虑重重,实在很难放弃已有的、稳固的“短期利益”去为未来虚无缥缈的“长期利益”去做什么反抗。记得陈纯原来写过一篇《中产阶级的去政治化和再政治化》,就很好的形容了这种情况……极具现实感的对话令人记忆犹新,有一种荒凉的黑色幽默感。

在这个世界上,往往是知道得越多,越难乐观。社会和人性的复杂远非书籍所能概括、理论所能解释,各类人的各类利益盘根错节、处处牵连,每一环都难以打破。时机未到的话,真要有什么制度性的改变极其困难;更何况对每一个个体而言,只要能有“接受现状”的理由,尚能苟活又何必冒险。我看到许多中年人被无形的铁链捆住手脚,ta们的无所为,并非是“不清醒”,而是真的“无力”;我也看到许多年轻人为正义和理想付出惨痛代价、却并没有如愿改变世界,“殉道者”般的故事让人落泪。

难以形容昨天晚上自己朋友圈的盛况。有人欢呼“等等党大胜利”“终于通关了回家过年”“来香港第x年 重见天日 下学期又可以过上周末回深圳的好日子咯” ;但也有人正在隔离中愤慨、崩溃,或是想着自己四五万的机票钱悔不当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事实上,朝令夕改之下普通小民皆任人宰割;是悲是喜全靠运气,同样无力的人们其实有着几乎同构的命运。

12初“白纸革命”在内地各院校遍地开花之时,我和一位同是港校内地生的朋友有所触动,想在香港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做些什么以示声援。于是我们在12月1日下午准备了白纸、鲜花、和打印的文宣,在港铁太子站出口处静默站立、将它们举起示人。但由于我们运气不佳,也确实高估了香港如今的言论自由程度,在约一小时后被香港警察当街抄牌、和港警有了一次不算激烈的正面交锋……现在终于有时间整理记忆,想在长毛象上记录一下整个事件大致的过程。

其实开始选择的地点是教堂门口,但当天并非礼拜日,出入教堂的人寥寥无几,我们就转而选择了人流量较大的港铁太子站。最初也没想站太长时间,但期间有数位香港人在路过时对我们说“加油”,有人凑近阅读、有人拍照,就不知不觉中坚持了近一小时……直到有近十位便衣警察突然出现,气势汹汹的围住我们,短暂出示身份证明后用粤语命令我们离开此地站到墙边。在听到我们开口说普通话后,又换成普通话要求我们出示身份证(如果拒绝会被拘留),并要求检查我们的一切随身物品(包括口袋和背包)。看到警察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进入了言行上伪装式的防御状态,想着这次的行动绝对算不上过火,完全可以解释为“行为艺术”,不必表现得过分紧张、像知法犯法一样。于是努力表现出冷静、自然、光明磊落的样子,甚至因警察的到来而感到意外和委屈。但即便如此也没感受到港警对我们的态度有所好转,大多严厉、刻薄、高高在上,其中一位警察说出的“怕就不要上街,上街就不要怕”一句更是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此外,还有很多段对话值得记录:

警察:你们为什么要上街?
我:行为艺术啊,performance art,而且你看我们只是在悼念遇难者,没有任何攻击香港政府颠覆国家政权反人类反社会的内容……
警察:你们两个是同学?怎么认识的?
我:都是内地生啊
警察:有人指使你们吗?
我:当然没有啊
警察:但你们这是非法集结知道吗?
朋友:两个人也算非法集结?
警察:算啊!
(事后我朋友查到香港的非法集结是指“有3人或多于3人集结在一起,作出扰乱秩序的行为或作出带有威吓性、侮辱性或挑拨性的行为”,不知道我们哪里符合了)

我:那港大科大中大都有内地生举白纸集会、进行悼念活动啊,你们怎么不抓他们呢?(故作委屈,想试探一下港警对此类活动的定性)
另一个警察:他们那是在校园内,这里是公共场所

(警察们阅读了我背包内打印的文宣并拍照,其后走来一个看上去是领头人的女警察,气势上尤为咄咄逼人)
女警察:你们都认识中文吧?这两个字,革命,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吧?(指着文宣上角落里“白纸革命”四字)
我:知道啊,revolution啊,就是…(被打断)
女警察:革命就是要上街煽动别人做坏事的意思!
我:啊这可是…(再次被打断)
警察: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啊,反正你们的活动有煽动性,涉嫌非法聚集……(继续训话三分钟)

接着几位警察开始询问并登记我们的学校、专业、住址、电话等身份信息,我觉得隐瞒无意义,甚至可能激怒对方激化事态,都一一如实告知了。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并未登记我们的中国身份证和港澳通行证,也并没有将我们拘留做笔录,因此我推测大概率不会上报给中国政府。但令人非常不适的一点是:对话进行的全程都有警察站在不远处拍照及录像,我只好尽力用帽子遮住面容。结束后警察也不让我们共同离开,说必须分开走。朋友一声不吭的走远,半分钟之后我也被放行,走进地铁偷偷与朋友汇合了。

总的来说算得上有惊无险,可以说是一次在香港的社会实验了。但其中的蹊跷之处我回家稍作思索才有所察觉:问题在于,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二人的“非法集结”的?仔细分析后推测出了三种可能:监控,便衣警察,举报电话。通过此次事件我也感受到,2019后香港警察对任何形式的街头抗议都已过分敏感;针对“白纸革命”,内地及香港的维稳机构也很可能早已有所联络和交代。不过我们的行动还不至于后果严重,拍照和收集个人信息更多的目的应是恐吓;至于为什么前些时日在中大举行的多人集会+悼念活动没有引来警察,其实很可能是因为校方没报警罢了。

回忆、梳理所有细节之后,我们也总结了一些经验教训:

1. 人越多越安全,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2. 校园比公共场所安全得多
3. 尽量选择离警局远、方便撤离的地方
4. 10-30分钟快闪即可,千万不要恋战

再之后的感想,就是难以克制的悲哀了。我相信来港澳留学、且有自由派倾向的内地生大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会把“港澳”想得过分自由——而如今的香港澳门不比欧美,甚至远不如台湾,进行此类表达的空间早已变得狭隘。特别是香港,所谓的“民主自由”眼看着一年年的倒退,管控一点点收紧,“警察”一类的公职人员不断学习内地的先进经验……同化在所难免,漫漫前路看不到希望。

看到现在很难不产生一些过分简单粗暴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某部分人能统统暴毙,立竿见影的,这片土地很快就会变好了。可能后面还会出现一些新的恶,但起码目前很多问题能得以解决……而不祈祷他们死前受尽折磨,已经是我个人道德的极限了。🙏

一个显而易见的的道理是,当双方的现实权力本就不对等时,ta们的话语权也是不可能对等的。而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后的规则都只有三个字——那就是“不讲理”。无论你有多么名正言顺有理有据,都起不到多少效用。毕竟,高墙和鸡蛋之间哪来的公平辩论平等沟通呢?不对等的风险只会导致一方对另一方的暴力与倾轧。

基层公物员早已变成为“保住饭碗”而无所不为的机器,更有甚者肆意用权力满足私欲;权利不得保障的平民如草芥一般,生活得毫无安全感。你的一切,私人财产,隐私,个人自由,甚至生命安全……都可能随时随地以各种理由被铁拳无情剥夺。在这样的世界,我很多时候的回避和消极都是由于知悉“公正”的缺失和“以理服人”的无用——这场极度不公平的游戏,你加入的每一刻,都会产生被愚弄的屈辱感。

救命啊 现在🕯️🕯️🕯️的人怕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还真黑出感情来了?爬到那个位置有几个手上干净的?

真的 每隔一段时间
就能被你港内地生的傻逼程度震撼一次

看到一句相当有普适性的话:“人要用一辈子与原生国籍和大学专业和解。”

在对你国的所有爱称中,最让我耳目一新的还是16年游蕙祯在香港立法会发明的那个“People’s re-fucking of Chee-na”……其辱力强到要让人反应好几秒钟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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