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dric boosted

北京清退时期的个人记忆,很长,有一定个人隐私信息,请勿转出毛象 

以前还住在北京的时候,租的是自如的房子。押一付三。印象中也有借贷功能或者是京东白条什么的,从没用过。

当时家里不同意我去北京工作,希望能回家考公或者gap一年留学,就断了生活费。刚毕业那半年是很难衔接上的。入职培训的时候公司新员团建,我说了自己现在很难,北京本地的同期立刻给我转了几千并说有钱再还。我没好意思要。培训完回到当时的部门,leader也说可以借钱给我过渡。我还是婉拒,但多少有了底气。有底气、加上不信任借贷平台,这两项加在一起在今天来看,竟然也算是一种幸运。

清退那年我在北京待到第三年,小今也快要毕业。当时我们住在一起,在清河,整租了一个小一居,靠我的工资结余和他的研究生补助交房租。钱不够用的时候常常要骑快7公里的车上下班。但是很快乐。春天的时候,骑车可以看到很多花。一种叫光谱的月季,初开是明黄色,慢慢会变成粉红。几乎能从暮春开到秋天。对北京渐渐就有了感情。

自如当时每个月有一次免费保洁,会有人上门做卫生。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

有的阿姨会悄悄给我微信,希望可以绕过平台接活。我没能让她挣着这个钱,实在是当时的自己也太窘迫了。也有的保洁阿姨很健谈。她觉得你态度好,就愿意说说自己。也印象最深的一位是河南人,给我看自己院子里种的花和菜。朋友圈还有大女儿和小儿子,大女儿读了一个二本的物流专业。她问我,这个好找工作吗?我说现在快递发达啊,一定很好找,不过要多找点实习机会简历才好看。她又说怕分配到仓库之类的地方,要干粗活。我猜测说那不会的,大学生还是会做一些偏管理的工作。她就很高兴。

下一个月来的还是她。这次说要给我把床底清理下,我很紧张,说算了,我从来没扫过里面。她说你已经很干净了,有的人就等着保洁来干活,平时一点家务都不做。清完灰看到我种在阳台的芍药和死掉的绣球,就说我不会养花,然后又给我看自己院子的照片。

我问,你会不会想家?
阿姨说,想孩子,但不想家。
为什么不呢?
我老公打人的。在家里也是干活,这里也是干活。还能挣钱。回家腰板直。

那时候是夏天。骑车到公司会先去卫生间凉快一会儿,怕同事闻到身上的汗味。芍药刚刚开过花,绣球还没来得及开几朵就被我养死了。不过依旧是不怎么来雾霾的、蓝天白云的、让人喜欢的北京的夏天。

秋天升了职,涨了工资。家里的态度软化了不少,父母也在改变自己。天气恶劣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打车了。小今在冬天到来之前拿到了两个offer;一个是投行的,足够我们在北京留下,只是会经常驻外出差,压力也大;一个在南方2.5线城市,稳定但挣得不多。我们很犹豫。好像就在我们迟疑的时候,冬天来了。

清退彷佛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我记得是要求“整顿对象”在三天内搬离,否则采取强制措施。所以对当事人对旁观者来说都非常突然。当时不用微博,消息是在豆瓣上看到的,很多人把自己的ID改成了“低端某某”,我搜了一下才知道“低端人口”这个定性。后来有媒体出了清退地图,最近的地方离我住的小区直线距离也不过2.2公里。靠近西二旗软件园、靠近所谓“互联网命脉”的后厂村路的清退点,就更多了。这一片的“低端人口”,正是为互联网“高端人才”提供便利的生活服务的一群人——从餐饮到拼车到保洁。社会本来就不是均匀分层的食物链,而是交织互利的网络结构,如同森林。但一直在上方俯视的人,是看不到的。

那一个月,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新进的应届生和实习生惶惶不安,因为清退的动机是防止火灾,隔断间也在整改之列。我们也已经听说同公司的人下班回家发现隔断被拆,私人物品全部被扔掉——哪怕就在两年前,北京政府还透过本地新闻称赞隔断间优化了居住效率,因此各大中介纷纷如法炮制。
周末在家,街道的人敲门,说要进来检查有没有隔断,我让进门。群里说了这事,几个小朋友很慌。实习生说房源特别少又涨价,单间要2500+,实在吃不消。

买了房的同事们也不好受,因为强拆和清退就在自己眼下发生。有个同事掏空爸妈的积蓄在北苑买了婚房,清退发生后接纳了附近暂无住处的人来家里过渡。当然也有人持那种观点,即“整改是必须的,本来就有火灾隐患,留时间窗口只会让这些人想到变通的方法”。讽刺的是,说这话的人却是毕业那年给我转钱的同期。

上下班打车变得很难。快车司机也在撤退。我曾经遭遇过一次司机的性骚扰,所以上车只坐后排玩手机。一般司机看到这个态度也就不找你硬聊了。但是清退发生后,几乎所有还能遇到的司机,都有强烈的倾诉欲。他们会说,这里再往东边哪里哪里,有个人上吊了。断水断电,东西烂在冰柜了,借钱开店欠了二十多万,想不开就自杀了。有个司机给我看了一个视频,是北京某小区楼下的私家车一夜之前全被人砸烂。他边放边说,也不能这样子做事情。然后又补充,不过这样政府为了社会稳定肯定会松口的。

还有一次晚上加班到很晚,打上车出了软件园,司机问我,能不能和我聊聊天。我刚要发作,他马上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快要离开北京了,心里舍不得。

后来聊了一路。梳理下来也就是平凡的人生,十九岁就来北京打工,别人攒到钱08年之前买了房,就他把钱寄回老家盖房子了,错过了在北京扎根的机会。接下来攒一点钱,做生意,赔掉。然后打工再攒一点,又赔掉。最后一次欠钱了,就开起了快车。

说话都觉得太轻巧,只好沉默。司机也不介意,在前面把着方向盘,说现在没地方住了,东西都在后备箱,晚上就睡车里。我找到唯一可以说的话,就说你不要在车里开空调,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他说烧油也要钱,不会开的。快到家了故事也说完了。他总结到,真不想回老家啊!回去就是被人笑话。我说,那要不然等春天再看看?这种政策都是一阵一阵的,没准会好的。

他突然很坚决。不回来了,回来也伤心。这都是命。北京是给你们这种好好念书的人准备的——好像北京是一个悬浮的大蛋糕,只要你足够优秀,就唾手可得一样。

回到家里,和小今说这件事。小今说,他学校的食堂阿姨员工也被赶了,原因是住在学校里的地下室,也被认定为不安全因素。后来我在豆瓣上也看到消息,而且要是我没记错,那也是我第一次听到“岳昕”这个名字。我忍不住哭了,我和小今说,想回家,想回南方。

然后,我们也决定离开。

清退以后,过不了多久就是春节,很多人离开后不再回来了,我们在北京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春天又一次来了,二月底我们回住处一番大扫除,因为太累了午睡一直到下午四点。醒来看到修宪的消息,一梦之隔,变了世界。要好的同事在优衣库的试衣间里看到消息,很平静地买了那件衣服回家。河南的保洁阿姨,再也没能遇到,微信上问她还在北京吗,也没有回复。三月份山桃花还是一样开,在勺园看花,一个法学院的学生和身边人争论,说:“修宪是必要的。如果两岸开打,可能随时进入战时状态。”我想到我的家乡就在那对岸,妈祖庙里常有台湾来拜拜的人,但连转身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四月份,三角地有人贴了一张毛笔字声援岳昕,落款是“湖底群魂”。那个周末进学校被保安拦下了,问我为什么带相机,我说紫藤花开了。他将信将疑。

那天拍的紫藤花一直留在我的朋友圈背景里。

我们终于回了南方。远离灰色的冬天,但它无处不在。至于具体的、有来龙去脉的种种人生,他们并不关心。只敢在朋友圈里隐晦说一句“这个冬天太冷了”的世界里,一切仿佛都只能认命。而我唯一的希望是,不信命的人,如果能多一些就好了。

Cedric boosted

关于微博上某几个科普博主 

由于首页有人转所以听说了一些微博科普博主闹出的事情,现在就一个感觉:不要因为一个人看上去见多识广就对ta产生盲目信任感……

出于对知识的仰慕而仰慕一个个体以至于无条件信任和崇拜ta的心理其实真的很危险,这种危险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你极有可能因此而被对方利用接着被套路(因为至今没弄清楚pua的准确定义所以我还是不用这个词了),第二,你爱的并不一定是这个具体的人,你可能只是爱知识,但尚未察觉到这一点,而一旦察觉了,那种铺天盖地的懊悔和失望很可能让你彻底丧失对这个特定学科领域的向往。并且,国内的某几个科普博主只不过是掌握了一点科学知识而已,但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对其他网友进行知识霸凌,阴阳怪气暗讽别人“见识短浅”。如果只关注他们科普的内容那完全没问题,但被这种见多识广的表象蒙蔽双眼进而被骗就真的太可惜了……

微博上的所谓“科普圈”有两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一个是粉丝的无脑吹捧,另一个是科普博主之间的抱团和撕逼,而这两个问题在我看来很大程度上都是微博的生态环境催生的。对一些人来说,关注一个科普博主的意义已经从“获取知识”转变成了“玩梗和跟风嘲笑那些还不了解这些梗的人”,倒也不能说这个转变有什么不好,毕竟这些人从中获取了娱乐,只是这么一来,知识本身在科普的过程中就不再占有那么大的比重了,因为一切科学知识皆可梗化,成为一个轻飘飘的、随时可以被遗忘的话题,而鲜少有人真的出于好奇去深入了解这些知识。而对于某几个博主来说,这个“科普圈”的存在价值之一简直就像是提供了党同伐异的便利,任何与自己意见相悖的人都得被挂出来示众,然后引导自己的那群粉丝去网暴。更可怕的是,他们给这种撕逼冠以“学术争论”的名号,却忘记了真正的学术争论永远都是对事不对人的平等交流。

Cedric boosted

【尋人啟事】

尋找一名溫柔體貼善良可愛大腿鬆軟的大姐姐來疼愛我,在我難過的時候讓我躺躺大腿蹭蹭臉,作為大腿使用費本喬必為你獻上全大中華最精美的俏皮話令你天天擁有好心情 :blobcatsalute: 有意者請電聯 +853 2882 8888

多謝大家嘅支持。 :blobcatthumbsup:

Cedric boosted

再来看一眼这个小点
就在这里
这就是家
这就是我们
我们的一切一切
全部都存在于这样一粒悬浮在一束阳光中的尘埃上
—— 《暗淡蓝点》,旅行者一号太空探测器首席执行科学家卡尔萨根

吃完饭奶奶让二叔去家里坐坐,二叔扁了扁嘴说好嘛,感觉像个五十多岁的小男孩。

Cedric boosted

最近听播客最好的一段话:

不要同时踩着油门和刹车,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掉了所有的能量。不能什么都不干然后一整天躺着骂自己。时间是最不值得作为标准来焦虑的东西。

Cedric boosted

科技的方向越走越偏,哪怕手机堆料到10亿像素,也不见得有几个人在拍照这回事上就多有长进。同一个道理,我没见过哪个耳机发烧友在音乐审美上能让我刮目相看。

Cedric boosted

但我还是有一点很在乎,通报里声称“没有被洗脑,没有被精神控制”,于是所有人似乎也认定了李星星由此声称的痛苦、抑郁、想死也是不存在的。
李星星在这件事里究竟受了何等伤害,现状如何的视角全部消失了。
我无法也不敢做出推测,但是我忍不住去想这个问题。她的身份是“诈骗集团之一”还是“不完美受害者”人们讨论起来的态度要么是一口咬定,要么是保留不言,但无论哪样,她都看上去“不再是我们之一”于是大家对她感受的体会全部消失。
当然似乎不论如何,李星星从此刻在公众视野中消失才是最安全的。
但我忍不住去想,“沉下去了”。
去一个一个警局报警的是她,在网络上公开掀起巨浪显然不可能是为了私下解决的也是她,和“姐姐”说“可能只有死了”的也是她,这一切是星星在骗局裹挟里不得不画圆的谎言,还是试图发出什么声音的她,都静音了。
明明就是做过了许多,但好像没浮出许多。
似乎是不可能被想明白的一个问题,但偏偏在我的脑里徘徊,而我甚至不知道它在我脑中挥之不去的原因与目的。
只像是在种种愤怒和思考间对翻出了悲伤而感到困惑一样。

Cedric boosted

转自微博@随园猫渡 ,目前原博已经炸了。

有些话比较丧气我不愿意公开说,但这几天首页天天这样那样应该本来的真的过于乐观主义(如果不是认知失调..

中国的性平局势早几年就开始全面崩溃,现在各方面层出的厌女政策真的不是不会换位思考,不懂得道德法理,而是目的就是对女性进行全方位的围剿。除了男性绝对主导的权力机关歧视根深蒂固之外,更现实的原因是独生子女政策的过长实施,导致中国即将抵达必然的人口断崖,人口红利将在短期全消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长期依靠的廉价劳动力换外汇模式已经进行不下去,供养比变动导致社保医保这种拆东墙补西墙项目更无以为继。(不提 高压慰问资金无底洞+经济发展逐渐迟缓+房地产金融泡沫带来危机重重。而本届政府根本不意图解决教育资源短缺,房价畸高,户口制度不公,婴幼儿食品安全无保障,婚姻法实质压迫女性,乃至大量工作违反劳动法,年轻父母根本无精力照顾幼儿等等问题,而是瞄准经济独立与受教育是女性最好的避孕药这一-句,有针对性地通过剥夺女性的最基本权利将其赶回家庭,赶出公共领域。近年如此着急撺掇女性结婚,阻碍女性离婚,兼顾解决结婚率连年走低,而家庭被认为是组成社会最小单位,稳定的重要指标,孕中性别选择导致性别比极大失衡,单男被认为是社会不稳定因素,以及女性进入婚姻才被允许生育(否则婴儿身份的落实在父权社会中的道德和法律方面都有相当阻碍),而婚姻中的生育在事实上又并非完全自主(男性生育意愿显著高于女性)。

医保支不出钱了砍女性专用服务而提供阳痿疗法,不是挪用底层女的福利给底层男,而是在经济前景不行而支出大开的现状下削减对稳定无碍的开支(顺带可以导致多生孩子..给权力、寻租、暴力机构,又称核心致胜集团及其外延。(而此中绝大多数是性别男

莫提人大和司法机关里女性变多了,外国人都知道橡皮图章国会和摆样子公审,你们这三千多票- -致按通过的,坚决当领导坚决姓当为当服务的,是男是女是猴子有关系吗?就算卫生部长就是女的,不是也阻止不了医保名录变更吗?这里面绝望之处在于根本看不到解决之道,不管是润物无声还是扭转乾坤,就算你潜入体制内卧底,熬死老一辈也有更保守的新一辈源源不断。而女性不可能在现有秩序下掌握真正的实权岗位,因为女人,无论真的是天性还是后天塑造,还是被此时的掌权集团这么错认为,永远不可能是几圈统治的坚定盟友,尤其当此类统治正是建立在对同类的血腥之上。(再 说遍这与实际品性无关,就像不管是东边还是西边的jew都不可能进入主导最后解决方案的小组一样。前几天让看见的特首,人家那也只是当成了木偶。

虽然几年前就感觉形势不妙,要大幅下滑,但真的看到这种崩溃还是内心有极大震荡。这-轮倒退终要将革命时期女权主义者们拼命换来的遗产荡平,而仅是想象重建的任务都让人觉得疲惫从筋肉直穿脑仁。要改变两代,也许是三代人的思想,改变暴力机关与司法、立法体系,再建立被毁坏殆尽的基层支持。在仿佛曙光初见的时刻-切被推翻从头开始,我总思索到底需要多少年。没有权利没有资源,乃至集体的身体都不可用的情况下,到底如何获得权力。男性被默许向女性施暴来避免他们将暴力导向政府机关,而女性被置于链条底端,难道本质是因为她们缺乏集体的暴力。

早年已抛弃了对非暴力的洁癖追求,但这套新进形成的认知还是带来诸多不安。没有暴力没有权力,没有权力没有权利。我自幼在未曾目睹暴力的环境中感知自身对暴力的渴望,长期地试图掩藏这种渴望、祛除这种渴望,也在仿佛看到成功时,被倒推着付诸东流了。

接受一个黑暗的未来的可能,但不温和地走入它。为了如果三五十年后我们还活着,不要拿出旧教科书偷偷告诉年轻人,这是我们曾经的社会,就像美国的人民说,我们曾有塔尔萨。

“西气东输”“赛博上访”,2020年真的什么都见到了。
希望陈全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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