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nned post

这里也发一下。

【自译存档】Inside Zelensky's World
 
时代杂志,2022年4月28日
作者:Nik Poli/ Washington and Simmone Shah/ New York
 
 
 
夜晚是最艰难的,那时他躺在自己的折叠床上,防空警报的啸叫回荡在耳边,手机仍在身边嗡鸣作响。它的屏幕让他的面容看上去犹如暗夜中的鬼魂,眼睛上下扫视着白天来不及读的消息。有些消息来自于他的妻子和孩子们,更多来自于他的顾问,少数来自他的军队,他们被围困在掩体里,一遍又一遍地请求他提供更多的武器去打破俄罗斯的围攻。
 
而在他自己的掩体里,总统养成了一个习惯:他仍然盯着自己的日常议程,即使这一天已经结束了。他清醒地躺在床上,想着他是不是漏过了什么,忘记了什么人。“这毫无意义,”Volodymyr Zelensky在基辅的总统府告诉我,就在他有时睡觉的那间办公室外面,“议程还是那个议程。我知道今天已经结束了。但我一次次看着它,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阻止他合眼入睡的不是焦虑。“困扰着我的是我的良心。”
 
同样的想法一遍遍在他的脑海中翻转:“我是允许我自己睡觉了,但然后呢?有些事情现在就在发生。”在乌克兰的某地,炮弹仍在落下。平民们仍被困在地下室,或被掩埋在瓦砾下。俄罗斯人仍在犯下战争罪,在强奸,在折磨某些人。他们的炸弹在将整个村落夷为平地。Mariupol和它最后的守卫者在被围攻。东部,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已经打响。而与此同时,Zelensky,曾是喜剧演员的总统,仍需要让整个世界参与这一切,说服外国领导人他的国家需要帮助,现在就要,不惜一切代价。
 
Zelensky告诉我,在乌克兰之外,“人们从Instagram,从社交媒体上看到这场战争。他们厌烦之后,就会把它从屏幕上划走。”人之本性如此。恐怖之事可以让我们闭目塞听。“这是非常血腥的,”他解释道,“会激起很多的情感。”Zelensky感觉到世界的注意力在下降,这几乎和俄罗斯的炸弹一样困扰着他。大多数夜晚,当他扫视他的议程时,他的任务清单与战争本身关系不大,而是与人们是如何感知战争有关。他的任务在于让自由世界以乌克兰感知战争的方式体验它:生死存亡全系于此。
 
他似乎已经成功了。美国和欧洲急忙向他提供援助,向乌克兰提供的武器比二战以来向任何其他国家提供的都多。 数以千计的记者来到基辅,将采访请求塞满了他的工作人员的收件箱。
 
我的请求不仅是请求得到一个采访总统的机会。我请求的是以他和他的团队亲身体验的方式看待这场战争的机会。在四月的两周中,他们允许我这么做,在位于Bankova街的总统府观察他们的日常工作,那是他们现在生活和工作的地方。Zelensky和他的员工让这个地方感觉几乎与正常状态无异。我们讲笑话,喝咖啡,等待会议开始或结束。只有那些永远护卫在身边的士兵展现出了战争状态,他们带着我们四处走动,用手电筒照亮黑暗的走廊,走过那些他们睡在地板上的房间。
 
这样的经历描绘出自三年前我们的初遇之后Zelensky变了多少,那时我们在基辅,在他的喜剧演出后台,那时他还是一位竞选总统的演员。他的幽默感依然如旧。“这是一种生存方式,”他说。但两个月的战火让他愈发坚硬,更易动怒,他对危机也适应得多了。在战争的最初几个小时里,俄罗斯军队距离找到他和他的家人仅有几分钟之差,他们的枪声在他的办公室墙壁之间回荡。死去的平民的画面如鬼魂般挥之不去,令他心中不安。同样令他心中不安的是每天向他发出呼吁的部队,其中的数百人被困地下,弹尽粮绝。
 
这篇关于Zelensky在战争中的叙述,基于对他和他的近十名助手的采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完全没有真正准备的情况下就被扔进了这样的状况。他们中的许多人,像Zelensky本人意愿,来自于演艺圈和娱乐业。其他人则在战前以博主和记者的身份在乌克兰闻名。
 
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入侵后的第55天——Zelensky声称一场战斗已经打响,而它可能结束这场战争。俄罗斯部队在基辅周围遭受重大损失后重新集结,他们开始在东部进行新的攻击。Zelensky说,在那里,一方或另一方的军队将可能被摧毁。“这将是一场全面的战斗,比我们在乌克兰领土上看到的任何战斗的规模都要大,”Zelensky在4月19日告诉我。“如果我们坚持下去,”他说,“这将是决定我们命运的时刻。一个转折点。”
 
在入侵的最初几个星期,当基辅被俄罗斯的火炮进入到打击范围时,Zelensky很少等到日出后才给他的高级将领打电话要求他们汇报情况。他们的第一次通话通常是在早上5年左右,彼时的阳光尚未从总统府窗户里堆积的沙袋中穿梭而出。后来,他们把谈话时间往后推迟了几个小时,足够让Zelensky吃早餐——通常是鸡蛋——并前往总统府会议室。
 
入侵后,这几间办公室几乎没有变化。它仍然是一个由金箔和宫殿风格的家具组成的茧,是一个让Zelensky的工作人员感到很压抑的地方。(“至少如果这个地方被轰炸了,”他们中的一个人开玩笑说,“我们就再也不用看见这些东西了。”) 但总统府周围的街道成了检查站和路障的迷宫。平民的汽车无法靠近,士兵们要求行人告诉他们每天都在变化的密码,它们通常是一些无意义的短语,如“对着咖啡杯求爱的人”,俄罗斯人很难以正确的发音把它们念出来。
 
检查站之后是被称为三角区的政府区,俄罗斯军队在入侵之初曾试图夺取那里。当我们在采访中提到最初的那几个小时时,Zelensky警告我说,这些记忆是“以碎片化的方式”存在的,是一组不连贯的图像和声音。其中最生动的记忆是在2月24日日出之前,当时他和妻子Olena Zelenska去告诉他们的孩子轰炸已经开始,并让他们准备逃离家园。他们的女儿17岁,儿子9岁,都已长大到可以理解他们处于危险之中。“我们把他们叫醒了,”Zelensky告诉我,他的眼睛陷入回忆。“很吵。那边有爆炸声。”
 
大家马上意识到总统办公室显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军方通知Zelensky,俄罗斯的突击队伞兵已经空降到基辅,目标是杀死或者抓住他和他的家人。“在那晚之前,我们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事情。”Andriy Yermak说,他是总统的办公室主任。
 
在乌克兰军队在街道上击退俄罗斯人时,总统的警卫队尝试用他们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封闭总统府。后方入口处的大门被一堆警察路障和胶合板挡住了,与其说是防御工事,不如说是一堆垃圾场的废品。
 
朋友和盟军赶到泽伦斯基身边;有时他们违反了安全协议。一些人把他们的家人带到了总统府里。如果总统被杀,乌克兰的权力继承机制要求由议会议长来代替总统指挥。但担任这一职务的Ruslan Stefanchuk在入侵的早晨直接开车去了Bankova街,而不是在远处避难。
 
Stefanchuk是那天最初在办公室见到总统的人之一。“他脸上的神情并不是畏惧,”他告诉我。“而是一个问题:怎么会这样?”几个月以来,Zelensky一直在淡化来自华盛顿的、关于俄罗斯即将入侵的警告。现在,他意识到全面战争已经爆发,但还不能完全理解它的含义。“也许这些话听起来模糊不清又浮夸,”Stefanchuk说,“但我们当时感到,这个世界的秩序正在崩塌。”他不久后奔向街头,奔向议会,赶去主持一场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戒严令的投票。Zelensky在那天下午签署了这项法令。
 
第一天的夜色降临时,枪响在政府区附近爆发出来。总统府里的警卫掐灭照明,给Zelensky和他的大约十几名助手带来了防弹背心和突击步枪。他们中只有几个人知道怎么使用武器。其中之一是Oleksiy Arestovych,他是一名乌克兰军事情报局的退伍军人。“人手一把自动机枪,”他告诉我。“简直是全疯了。”他说,俄军那天两次尝试冲进总统府。Zelensky之后告诉我,当时他的妻子和孩子们还在里面。
 
美国和英国军队提出要撤离总统和他的团队。他们的想法是帮助他们建立一个流亡政府,很可能是在波兰东部,可以继续从远处进行领导。没有一个Zelensky的顾问记得他哪怕一次认真考虑过这些建议。在与美国人的安全座机通话时,他回了一句后来成为全世界头条新闻的名言:“我需要的是弹药,而不是搭便车。”
 
“我们觉得那很勇敢,”一位了解电话情况的美国官员说,“但非常冒险。”Zelensky的保镖也这么想。他们也催促他立刻离开总统府。这个建筑物坐落在一个人口稠密的街区,被能够充当敌方狙击手的巢穴的私家住宅所环绕。有些房子近到足以从街对面将一个手雷扔进窗户里。“这里门户大开,”Arestovych说,“我们甚至没有足够的混凝土块封闭街道。”
 
首都之外的某地,一个安全的掩体在等待着总统,其装备可以抵御长时间的围困。Zelensky拒绝去那里。相反,在入侵的第二夜,当乌克兰军队在附近的街道与俄罗斯人战斗时,总统决定走到外边的院落里,用自己的手机拍摄一个视频。“我们都在这里,”在对身边的政府官员一一点名之后,Zelensky说。他们穿着军绿色的T恤和夹克衫,这日后会变成他们战时的制服。“捍卫我们的独立,捍卫我们的国家。”
 
那时,Zelensky明白了他在这场战争中的角色。他的人民和世界上许多人的眼睛都在紧紧注视着他。“你意识到他们正在看,”他说,“你是一个象征。你需要以国家元首所必须的方式行动起来。”
 
当他在2月25日将这个40秒的视频上传到Instagram的时候,它传递出的团结一致其实有一点误导性。Zelensky曾因逃亡的官员甚至军官的数量感到警惕。他没有以威胁或最后通牒回应他们。如果他们需要一点时间疏散他们的家人,他允许他们这么做。然后他请求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回来了。
 
其他一些人自愿住在总统府的掩体里。著名记者和立法者Serhiy Leshchenko在入侵几天后抵达,帮助团队应对俄罗斯的虚假信息。他不得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禁止他分享有关掩体设计、位置或设施的任何细节。总统府的所有居民都受到这一保密承诺的约束。他们甚至不被允许谈论他们在下面吃的食物。
 
它的与世隔绝常常迫使Zelensky的团队通过他们的屏幕体验战争,有点类似我们其他人一样。战斗和火箭弹袭击的画面往往在被军方向Zelensky通报这些事件之前就出现在社交媒体上。典型的情况是,总统和他的工作人员在掩体里围着一部手机或笔记本电脑,对着展现巨大损失的画面咒骂,或者为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坦克欢呼雀跃。
 
“这是我的最爱,”Leshchenko告诉我,一边调出一个俄罗斯直升机被炸飞的片段。表情包和疯转的视频经常是轻松气氛的来源,乌克兰人编写、录制并在网上发布的战争歌谣也是如此。其中一首是这样的:
 
看看我们的人民,所有的乌克兰人是如何联合起来对抗俄国人的
很快所有的俄国人都会消失,我们将拥有全世界的和平。
 

(TBC)

Pinned post

一些翻译完时代周刊专访之后的译后记。

我又来写译后记了。好奇怪,我正儿八经写点什么,一定得是在被什么材料刺激了之后……大概自己是“花钱投资然后果然涨了让投资人开心获得好收益的股票”这个类型的创作者吧。

到现在为止,对俄乌战争的关注已经让我翻译了好几个采访稿,基本上都是泽连斯基相关的采访。前段时间我纠结于思考我对泽连斯基这个人的欣赏和喜爱意味着什么,思考我为什么选择搬运这样的信息,而这样的想法说实话给我自己添加了不少精神负担。为什么是这些采访?为什么不是其他信息,比如,新闻媒体,战报,采访——不是采访那些正在世界舞台上获得注视、因而获得权力的人们,而是那些可能一生默默无闻的人们,他们在死后才忽然收获他人迟到的怜悯?那个美甲在泥泞阴冷的土地上经过很久却仍然鲜亮的女人。那个守卫Mariupol的士兵,被女孩送了一只针勾的娃娃,将娃娃挂在背包上的几天后却听闻了女孩的死讯。那个将自己的独子掩埋在木板下、用树枝立起十字架的母亲,那个顶替死去的儿子的战场位置的父亲。开战后我关注着一位战地记者,他出生在Donbas,妈妈住在Volnovakha,她在普京宣战的几小时前终于在儿子的怒吼中不情不愿地赶上了前往基辅的火车,而离开之后Volnovakha被炸成平地,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为是人类定居点了。他妈妈的邻居们在被战火炮击的地下室里忍饥挨饿,幸运儿出门找水,在路上看到不幸者的尸体,他的大学同学,死在Mariupol,他曾在广场外写着“孩子”字样却仍被轰炸、导致300多位平民死亡的Mariupol剧院里和女友约会,在被夷平的宿舍楼里和朋友彻夜纵酒狂欢,他在二月终于在Bucha买了房子,而当你我搜索Bucha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再也不是郁郁葱葱的绿树公园和风景优美的自行车步道了,再也不是了。再也不是了。

为什么我没有去搬运他们的故事?

这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问题都是我内心的一片阴影。我当然可以说我担心平台审查,担心其他博主遭遇的恶意中伤,但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我不能用它们解释我的无所作为。所以最终我只能非常痛苦地承认我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我的爱是有限的。在可怕的战争中,爱得更深、也更高尚的人必然承受更多的伤害,而我没有无限的共情,也远远称不上高尚。这篇采访里有一句因其洞察力而让我感到格外脊背发凉的话,当读到那里时我甚至能感到某种沉思的注视——恐怖之事可以让我们闭目塞听。我们理解战争的方式是远方的、社交媒体上的一方屏幕,当我们无法承受时,我们可以把它划走。一个朋友说我在深处觉得这些是很遥远的,从外部进行共情。确实如此;我因为这样的自我发现而感到良心不安。

但我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无法苛求——很有意思,如果以上想法是我朋友的内心活动,我是很可以拿一堆逻辑去安慰她的,但我自问自答就免不了跳进自我辩解的兔子洞。和自己辩论的麻烦之处正在于此,自己永远可以毫不留情地批判自己不够真诚。总之说回来:我就自己的鸡贼想了很久。后来我终于找到一种相对讲得通的想法。第一个论断是,爱是人性,而人永远爱熟悉超过爱陌生,爱身边的人超过爱远方的人,这与其说是倾向,不如说是本能。但鉴于人的肉身在当今世界中生活,那么满足于精神上的退行、满足于体验森林中的群兽一般的情感本能当然是不可接受的。人不应当局限于感官所及的范围之内的世界,不应当拒绝思考和想象,不应当对自己经验之外的苦难和悲恸视而不见,而在这个过程中,爱一个单独的、遥远的人并不是终止,而是建立更宏大、更开放的世界观的起点。爱是源泉,是开拓的力量,它在一片遥远的土地流淌出来,将它拉进那个与我有关的世界。

对一个人的爱成为我爱一群人的枢纽。在这个过程中当然有厚彼薄己的部分,这就走进第二个论断,即这样的厚彼薄己是人之为人的缺陷,公平与爱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兼容的。如果爱必须公平,那么它就不真诚。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爱的扩张和自己的行动。很多朋友形容给乌克兰捐款的行为是“购买赎罪券”,但说实在的,即使“赎罪券”的说法确实有一定道理,但也有很多人连赎罪券都没有买呢。在我们本身已经比一些人更好的情况下,我们不必为自己的感情感到更进一步的愧疚,虽然这样的愧疚也是我们的良知无法驱逐的一部分。

但这个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因为再进一步思考下去,我便意识到我尚未触及问题的实质——搬运什么,不搬运什么,这是一个包裹在情感倾向下的政治选择。从情感的角度来说我当然可以说我爱写啥写啥,管你什么十字架针勾娃娃Mariupol的剧院和Bucha的自行车道,本来社交平台上就是自己爽啦,我没有义务当个赛博搬运工——但你看,这也是一个政治命题。我感到政治和时代的召唤——一个严酷时代的召唤!——它告诉我,为了那些不能发出声音的人呐喊,这是我的责任……但我无法承担这样的召唤,因为我的尚未拥有足够宽厚而足够坚韧的力量,它尚不足以支持我承受这样的召唤带来的痛苦和愤怒。恐怖之事可以让我们闭目塞听,其原因在于人的自我保护:你觉得你再接受这样的事实就会疯掉,所以你不去接受。说到底,我并不是以足够优秀的质料组成的人,我也许已经足够清醒,但我害怕牺牲和责任,且尚不能克服自身的怯懦,奋身一跃,冲向我认为正确的方向。我在情感上无法承受它。

以上也许和译后记扯得太远,但其实还是和这篇采访有关系,因为它本质上是关于人性的。之前曾经做过一个俄罗斯独立媒体对泽连斯基的采访,那篇采访的落点由于俄罗斯内部舆论控制的缘故而更多放在公共政策上,由此体现出的、关于泽连斯基这个人的形象也自然而然地更多落在理性和价值判断的层面上——他的信念所驱动的政策、判断和选择,他的视野决定的他对现实的理解。而在这篇采访里,作为政治形象的泽连斯基开始逐渐剥落,文字描摹出更多属于他个人的特质。我本以为从开战到现在的两个月已经足以让我建立抵御“泽连斯基是个好人”叙事的铠甲,但这样的防御在读到这篇采访时逐渐崩溃,终于在读到这段的时候土崩瓦解:

当他在2月25日将这个40秒的视频上传到Instagram的时候,它传递出的团结一致其实有一点误导性。Zelensky曾因逃亡的官员甚至军官的数量感到警惕。他没有以威胁或最后通牒回应他们。如果他们需要一点时间疏散他们的家人,他允许他们这么做。然后他请求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回来了。

说实话,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眼眶发热。我不觉得这样的反应是作秀,因为想要逃离的人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温和宽容就感到良心有愧,他对他们说这样的话没有意义。我看见他以最大的善意和真诚待人;而因此,那些他以此相待的人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读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忽然又愿意对人性寄托信念,相信那种几乎是古典的、金子般的勇毅和真诚确实存在。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珍贵时刻。

而这样的时刻在这篇采访中比比皆是。在没有镜头跟随的时刻偷偷前往前线时遇到的男人,每天烧一桶红菜汤送给前线军人的厨师。在入侵的第一天违反安全程序,直接开车到Bankova街的最高拉达议长。那些在最初的2月25号的深夜视频里和他一起站在基辅街头的办公室员工和部长总理。和他一起在总统府,在最危急的情况下重新穿上防弹背心拿起枪的顾问。甚至,在火车站死去的,穿着鲜亮衣服的女人。他们的悲恸是他的悲恸,他们的疲倦是他的疲倦,他们的愤怒是他的愤怒,也因此,他们的勇敢是他的勇敢,他们的抗争是他的抗争。在这个严酷的时代,他奇妙地聚合了这个苦难中的国家,从人群中收到痛苦和创伤,也从人群中汲取力量。但最值得注意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他能做到,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足够好的一个人,是因为人群在给予他力量之前先从他身上汲取了力量。

于是想到之前他在地铁站里开记者发布会,谈到死去的孩子们,“as the president, fortunately or unfortunately, I can not say, I share the pain of every mother who lost their children.”,谈到对国家的感情,“you can't even understand the scope of my love.”。有一些时刻是真的会感觉到他与一种更高的、普遍而纯洁的人性的连接。朋友说他似乎“命中注定此时要在这个位置拯救他所爱的东西”,但他如果不是这样一个人,他本身也不会处在这个位置上。就如同采访里所言——他的喜剧表演曾大受欢迎。站在他的更衣室里,他仍然因方才观众们的赞叹而容光焕发。朋友们在后台等着开演出结束后的派对。粉丝们聚集在外面,想拍一张和他的合影。这只是他竞选总统的第三个月,当时,若他想回头,还来得及。但他不会回头;哪怕是经历了这么一场严酷的战争,他也不会回头。我相信那时的他已经听到了时代和政治的召唤——他因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而听到了时代的召唤——但不同的是,他自知自己能承担这样的召唤,而现实证明他的认识是正确的。他因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而回应这种召唤,虽然彼时的他肯定尚未了解这样的召唤要求的是何等的力量和勇气。时代和政治召唤了他,而他同样召唤了时代,这是所有我关于他的认识中最让我感到敬佩的一个发现。

Pinned post


写一点东西,关于俄乌战争开始之后乌克兰一方新出现的音乐作品。不写俄罗斯一方的新音乐作品有两个原因:一方面,从客观上说,似乎没有出现类似于红荚蒾、Bayraktar之歌和Stefania那样在社交媒体上掀起巨大效应的音乐作品;另一方面,主观上说,站在开始战争一方的俄罗斯这边,主动地歌颂侵略战争,这样的创作让我感到恶心。所以稍微列一下我感兴趣而收集到的一些东西。

--------

先说混剪作品和电音remix。这部分的作品真的是海量,而且大部分其实是在TikTok上,而我不用TikTok......所以乌克兰的视频音频剪辑创作肯定远不止下面列出的这些作品,或者说,下面的作品已经影响力大到出现了跨平台的传播(比如,从TikTok到Youtube或者Twitter),才会被我看见。

1.

抖音视频,在视频里剪辑进去了Putin khuilo短语。这首歌没有字幕,但是YouTube上视频简介里有部分歌词,链接如下:
youtube.com/watch?v=qbZnJ19TMC

这个视频里最抓耳的一句话Путин хуйло,这句话在乌克兰民间是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短语,最开始来自于一群足球球迷喊口号,后来变成乌克兰流行语文化里的一个很有趣的元素。直译的意思是Putin is a dick,这句话的起源如下:
youtube.com/watch?v=ApNCSQpYxA

2.

哥萨克人们来了!这首歌不知道歌词问题也不大,因为基本上是军队元素的剪辑,同样,在视频简介里有部分歌词:
youtube.com/watch?v=ooJsW-RnSl

3.

歌名叫Vova, fuck them and we will help you,Vova是对泽连斯基的名字Volodymyr的昵称。同样没有字幕,但我查到了歌词:
youtube.com/watch?v=64qSNiUmaA

这个视频特有意思,DJ剪辑了一个名叫Oleksandr Povoroznyuk的人录的视频,他是一个足球俱乐部的老板。他在开战后向泽连斯基喊话,表达了强烈而不文明的、干死俄军的希望,这首歌的作者将这个视频一顿剪辑,出了个电音remix,遂爆火。

一同附上同作者对同一个人的另一个录像的剪辑,这次该足球俱乐部老板似乎在集火突突季莫申科,这个是真的没找到歌词:
youtube.com/watch?v=3U2L8ptMs6

4.

红荚蒾。我选了一个TikTok上众人接力合作的版本,个人认为这种接力是很动人的集体创作:
youtube.com/watch?v=EV_vT0Vud5

这首歌影响力太大了,稍微介绍一下。红荚蒾(“Oh, the red viburnum in the meadow”,“噢,这草地中的红荚蒾”)是一首乌克兰民歌,战争开始后,BoomBox乐队的主唱Andriy Khlyvnyuk录了一段该民歌的清唱视频,视频中他挎着自动步枪,站在基辅圣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这个2月27日的Instagram视频立刻爆火,很多人自发地创作了这段视频的remix版本,甚至著名的Pink Floyd乐队在多年沉寂之后也与Andriy合作发行了以此改编的新歌。

--------

然后再说一些在开战后,翻唱、改编或者拍了新MV的老歌。同样,我只是刚开始听乌克兰流行音乐,遗失的创作肯定很多。

1.

Океан Ельзи/Okean Elzy-Обійми

Okean Elzy是我个人最近在听且非常喜欢的乐队,风格大概是比较偏流行的摇滚(音乐风格上我是真不知道哈哈哈)。Okean Elzy是乌克兰国内影响极大、活跃时间也比较长,算得上是“国民乐队”的乐队,曾经创下乌克兰音乐人单独场次在乌克兰国内演出的人数纪录。非常有趣的一点是,主唱Святослава Вакарчука/Svoyatoslava Vakarchuk曾在2019年泽连斯基上台后的最高拉达选举中当选议员,组织了一个反对党the voice并担任党首。现在他已经不担任议员职务,开战后在全国旅行,给前线士兵、后方居民、甚至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工作人员免费演出以鼓舞士气,其中在利沃夫火车站广场上的演出有一个四十分钟的视频,YouTube上由乌克兰铁路部门的官方账号发布。有趣的是,泽连斯基创办的95区同样承办和组织乐队演出,泽连斯基本人也是Okean Elzy的歌迷。不知道歌迷发现自己喜欢且可能有私交的音乐人组了个反对党天天跟自己唱反调是个啥体验。

主唱在利沃夫火车站广场上的不插电演出:
youtube.com/watch?v=2RGIB5Hepr
主唱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演唱:
twitter.com/s_vakarchuk/status

Okean Elzy和主唱Slava Vakarchuk在开战后进行了很多活动,其中之一是给老歌Обійми(歌名意为“拥抱”)拍了一个翻唱的新MV,这个版本是和Akustikos art group合作的,原本的摇滚乐队编制变成了钢琴和弦乐四重奏。这个视频是在哈尔科夫的废墟中拍摄的,五个人,一架钢琴,弦乐四重奏,轰炸得遍地瓦砾的居民楼,天井外的蓝天白云:
youtube.com/watch?v=tj7bgjirNf

2.

Okean Elzy-UA So Beautiful

这首翻唱很意味深长地将标题中的“You are”变成了“UA”,乌克兰的简称。
youtube.com/watch?v=COmD_DYHic

3.

Скрябін/Scriabin-Місця щасливих люде

歌名意为Places of happy people,快乐的人生活之地。Scriabin也是乌克兰的国民乐队,这首歌是他们的名作。去搜索原唱歌词,会发现这首歌里列举了许多欧洲城市和景点,是一首美好生活的颂歌。泽连斯基的喜剧团队曾经翻唱过这首歌,歌词里的欧洲地名变成了雅尔塔20℃的海水和顿内茨克的欧洲杯,将这首歌改成了对乌克兰独立历史的回顾和对公民参与的展望,“我不能忘却/Maidan广场上的火光”,“如果不是我们/没有人会建设这个国家”。开战后乐队将这首歌重新拿出来创作,重制了一版MV,这一次,歌词里的欧洲地名全部变成了乌克兰的地名,战争摧毁了不能忘却的美好,但追忆同样给予人们坚持抗争的力量。

原唱(没有歌词字幕,但是复制歌名粘贴之后能搜到歌词英语翻译):
youtube.com/watch?v=9AverhY6qA
战后重新填词翻唱:
youtube.com/watch?v=LfdsJyIw3C
泽连斯基团队翻唱,微博上有中文字幕:
youtube.com/watch?v=tT1yJhCCSw

4.

Kalush Orchestra-Stefania

这首歌是Kalush Orchestra乐队在开战前写的,戴粉色帽子的主唱说这首歌写的是他自己的妈妈。但是这首歌在开战后的意义明显产生了变化,妈妈可以是军人,是医生,是志愿者,是在等待着孩子和丈夫回来的人,是所有人为之战斗不息的信念和寄托,是呵护者和被呵护者,也可以是乌克兰本身。乐队在今年的Eurovision欧洲歌唱大赛表演了这首歌并获得第一,观众投票得分远超其他队伍。因为担心被指责用MV拉票,他们在比赛结束后才发布了这首歌的MV,乐队成员们在仍燃烧着火苗的废墟中吹着传统乐器,唱着摇篮曲。微博有中文字幕:
youtube.com/watch?v=Z8Z51no1TD

5.

СКАЙ-Не Відступати і Не Здаватись

这首歌的歌名意为“不要后退,不要放弃/Do not back down and do not give up”。这首歌应该是21年或20年出的,乐队在开战后新出了一个MV(歌词在视频信息简介里):
youtube.com/watch?v=QTdJkYkkQB

6.

Switchfoot-Dare you to move ft. Oleh Sobchuk

Switchfoot乐队和СКАЙ主唱(上面提到的那首歌的创作乐队)合作重制的老歌。(英语部分是乌克兰语字幕,乌克兰语部分是英语字幕):
youtube.com/watch?v=kyrCIiwe4k

--------

最后,说一些新歌。

1.

Okean Elzy-Місто Марії

圣母玛利亚之城,开战后的新歌。“太阳会照耀在自由的亚速海上”。这首歌是他在马里乌普尔围城之后有感写的,而马里乌普尔一词从词源上可以拆解为“玛利亚”和“大城市”两部分,意思正是“圣母玛利亚之城/city of Mary”,Місто Марії。主唱Slava Vakarchuk带着这首新歌走过了乌克兰的众多地方,在军营里他唱起这首歌,一人一把吉他,军人们安静地听。见图②③。

新歌MV(这首也没有歌词字幕,同样可以复制歌名找歌词):
youtube.com/watch?v=_XgWdxyBmB
去军队的现场版不插电:
youtube.com/watch?v=7LBJ99wWIC

2.

Bayraktar song

乌克兰军队从19年开始陆续从土耳其采购加购了几批Bayraktar TB-2无人机。在开战后,乌克兰军队迅速发现这玩意儿岂止好用,简直是“life-giving”程度的好用。(这话不是我说的,我对军事一窍不通,引用的是the chief of Ukraine's air force Lt. Gen. Mykola Oleshchuk,不是很懂军衔,所以直接放了英语。)这首歌的作者叫Taras Borovok,一位士兵,只上过四节音乐课程,开战后收到乌克兰军队的请求,希望他写一首歌。Taras立马想到了超好用的Bayraktar,遂作曲,结果这首歌因为其旋律抓耳简单而在社交媒体意外爆红,成为甚至乌克兰之外的一些国家的电台金曲。

歌曲MV(但这首歌的剪辑相当多,我不是很确定这个是不是官方MV):
youtube.com/watch?v=kFRLeL25Hy

3.

О.Пономарьов М.Хома Т.Тополя Є.Кошовий Ю.Ткач П.Чорний-УКРАЇНА ПЕРЕМОЖЕ

这首歌的歌名翻译过来是“Ukraine will win/乌克兰会赢”,歌曲创作者一栏特别长,因为这是一个合作作品,有很多创作者,包括泽连斯基创建的喜剧团队中的两名成员。看过《人民公仆》的应该会对MV里出现的Evgeny Koshovoy非常熟悉,他是“外交部长”Sergiy的演员,同时也是泽连斯基在开战前对俄罗斯公民的演讲中提到的那位“最好的朋友”——“顿内茨克,我和我的朋友们看欧洲杯的地方,在我们的球队输球之后去喝酒的地方。卢甘斯克,我最好的朋友的母亲住在那里,他的父亲埋葬在那里。而你们对于这些地方根本不熟悉,它们对你们而言只是地理名词。”

对我们很友好的一件事是这首歌有英语歌词字幕(好耶!),所以能把讽刺看个十成十:
youtube.com/watch?v=fRuiEv3JRD

4.

KAZKA-I AM NOT OK

最后一首歌,KAZKA乐队在今年3月出的新歌。同样有英语字幕。将这首歌放在最后不仅是因为我个人非常喜欢这首歌,也是一个严酷的提醒:虽然我们听到了很多乐观的、嘲讽的歌,但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能将战争看成某种浪漫的东西。战争可怕而残酷,它杀死很多人,给剩下那些活着的人们造成一生都难以愈合的伤害。因此我们永不应当原谅早在2月24日之前,早在八年前,就开启了这场战争的人们。
youtube.com/watch?v=MGgDdU1BYs

Pinned post

在这里补档一个泽连斯基接受俄罗斯独立媒体的采访,和两篇译后记。估计很多朋友已经看过这篇了,我始终觉得这篇采访很有价值的同时也很动人。

Zelensky接受Ivan Kolpakov, Tikhon Dzyadko, Mikhail Zygar和Vladimir Solovyov的采访。

这篇采访在正式发出的几分钟前,俄罗斯官方审查机构要求所有俄罗斯媒体禁止发表它。

写在前面:

鉴于Zelensky的表述非常简短,依靠上下文语境的部分比较多。因此,在翻译时,根据上下文补充,我加入了一些填充的短语和词汇。译者因上下文行文流畅而自行加入的部分用()标注;原文中出现的括号插入部分,用 [.] 标注;译者针对特殊名词的解释,用 <.> 标注。以及,文中出现的国家和比较大的地理区域(如高加索地区),采取中文翻译;城市、比较小的地理区划和领土争议地区采取英文翻译。

​(其实这么翻译的原因是译者懒得查那些地方的中文翻译是什么。译者感到非常羞愧。)

这篇采访的视频在3月27日发布,文字稿在3月28日发布。中译本的翻译原本是俄罗斯独立媒体Meduza在其网站上发布的英语文字稿,参照Meduza的俄语文字稿整理和YouTube视频网站上的原视频英语字幕进行整理和一定程度的修改。译者不懂俄语,所以错漏在所难免,但有公开英文稿、公开俄文稿、采访视频字幕作参考,即使有错漏,也不至于到影响大致意涵的准确性。诚惶诚恐,接受各位的批评。

因为中英双语版的字数加起来超过四万字,故只放出了自己的中文译本。对英语译文感兴趣的诸位,可以自行搜索。

正文

1.

-------

Mikhail Zygar: 让我们以Dmitry Muratov<《新报Novaya Gazeta》的总编辑,Nobel奖获得者>的一个问题开场吧。我来读一下。“总统先生:你也许已经听说过这个玩笑,现在正广泛在俄罗斯使用的字母V和Z,现在指的是你的姓名首字母了。提前为我的直白致歉,但‘最终解决Zelensky问题’是不是俄罗斯对乌克兰侵略的主要目的之一?”

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他们想怎么把我解决掉的计划……现在可能已经有不同的人为此进行了好几次尝试了。

“他指的是政治上的清除。”-一个画外音说。

没关系……无论你用的是什么词,我清楚地知道你的意思。

我已经接受了这一点。他们(指俄罗斯当局)已经派来了一些组织人员,从政治上的团体开始……至于说到在政治上清除我,指的是[乌克兰议员和Putin的支持者Viktor] Medvedchuk领导的团体,他是现任俄罗斯最高领导人教女的父亲。他们找到了一种清除我的政治途径。在地方选举时,有很多舆论宣传,旨在削弱地方政府。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我在总统选举中的胜利,和我的党派在议会选举中的胜利——这一党派,时至今日,是(议会中的)单一最大党。总的来说,他们意识到俄罗斯当局正在失去对乌克兰政坛的强大影响力——我会说,这影响力相当强大。他们(对乌克兰政坛)有影响力,而且那影响力相当强大。所以他们选择了一套不同的战术——在地方选举中获胜。

为什么?在地方上正在发生什么呢?我不知道对于你们来说是怎样的——我并不完全清楚这一点——所以如果我说错了,请你们指正……但我们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呢?在我们的议会选举中,多数胜出的制度在地方上的运行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而我们同时也,照例来说,拥有很多团体——经济和政治上的团体。我这么说吧,他们是职业的政客,对当地的执法系统,对政治,对一切都施加着相当的影响力。

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在(全国层面上)赢得选举并——在这个词的正常的,民主的意义上——控制中央的权力;你拥有人民通过合法、公平的选举而给予你的权力。但在地方层面,你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可以发起改革,但改革并不能真正落实下去。这就像是个政治漏勺一样。似乎你来到了总统的位置,你有一堆想法、志向、巨大的激情和一群相当年轻的同僚——我不是说他们没有经验,我指的是一个人人肩膀上长着个年轻、聪明脑袋的团队……但你不能达到地方的层面,因为地方上,一切就只是堵住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选择了那套战术。他们最终获得了很多地区上的影响力。关于他们是怎么在基层收买了其他党派的选票,我们对此了解不多。涉及到很多钱,而据我所知,俄罗斯联邦政府一直在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助长着这样的政治结构。

然后我们看到了最初的几步。在一些特定的议会,区或者地方的议会,他们开始发出这些最终通牒。我在讨论的是政治上的清除。有时候他们阻止候选人,有时候他们撤换掉执政党的代表,诸如此类。[…]基本上说,这是他们的理念,他们计划通过改选从地方上的议会进入最高议会。而那真就发生了——议会的改选。他们真的想要……甚至左翼和右翼都团结了起来。他们和任何可能结盟的人结盟,甚至是与中间摇摆的人结盟,试图让整个选举的过程变得不可控。

为什么?因为……这时我们就顺利地转到了对实际上发生的(政治)清除的猜测——或者说,实际上的、政治清除的现实。因为,当国内产生了不稳定的情况,——不稳定的经济,一切分崩离析,最高拉达的混乱……从本质上讲,这种不稳定只在一种情况下是必须的,那就是他们在对地区当局拥有强大控制力的情况下,可以借助这种不稳定逐渐地分裂单一多数党。国内经济的混乱和乌克兰政治的不稳定,无论如何都会导致来自俄罗斯一方的事态升级,而最终让这个国家走向俄罗斯联邦总统的统治。区别在于,(若这些发生,)他们将会更快、快得多地占领我们的国家。这绝对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这并不是从其他国家的情报中得知的,这是我们从自己的情报系统中得到的消息。特别是,这是我们从我们对于 [克里姆林宫是如何] 处置乌克兰政局的理解中做出的结论。

不幸的是,他们并不将乌克兰视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这本质上是一场悲剧,是我们,和你们……这个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你们”。是的,我觉得那也是你们的——因为有两个社会。首先有人民,然后是统治者。这场悲剧发生了——他们不能将我们看作一个独立的国家。他们看我们的视角,并不将我们看作独立的国家,而是看成某种人造的产物,看成一个更大的(政治)实体的一部分,而现在的俄罗斯最高领导人视自己为这一更大实体的掌控者。

我们并不将自己视为一个残片。我们将自己视为一个独立的国家——有着长久,深厚的历史和道德品质的国家。就道德和团结的精神而言,我没有什么可补充的……我觉得我们正在 [通过这场战争] 展示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会回到我们开始的那个想法,说完它……这回答可能太长了,原谅我。

这种破坏稳定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但我刚才跟你讲述的那些我们国家内部的政治团体,连同外部的、来自俄罗斯联邦的团体,对事态的升级有自己的计划。我并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是怎么对俄罗斯上层报告的,但他们也许一直在说,那些(乌克兰)人正手捧鲜花、带着微笑等待我们的到来。一直在说情况非常之差,现在的总统得不到支持,现在的执政党得不到支持。而那(指那些团体对上级传递乌克兰民间现状的情报)也许就是现状!

我99.9%地认为这就是他们说过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随随便便乱说话。

他们基本上说,先生们,已经破冰了<译者注:应该指的是乌的民间情绪已经足够支持一场侵略战争>。而当他们发现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计划进行下去的时候,他们自然(想出了)一个B计划——尽可能从顶层消除稳定局势的人,当然了。而当一场战争正在进行的时候,谁能保证稳定?只有总统——因为有戒严令。凭借权力,凭借独立的乌克兰的现行法律,他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Tikhon Dzyadko:Zelensky先生,我想问你,最近这些日子在发生什么,关于战斗,关于这场战争。在过去的几周,战况最糟糕的热点地区是Mariupol。我们知道城市实际上基本被完全毁掉了,我们也清楚Mariupol人民正在忍受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不过,现在谁掌控着这座城市?有些报道是互相矛盾的。

没有任何信息不一致的情况。很明显能看出这场信息混乱是从哪里发源的。这就是真相。这座城市被俄罗斯军队封锁了。所有进出Mariupol的通道都被封锁了。港口被封锁了。毫无疑问,城市内正出现一场人道主义灾难——因为运送任何食物、药品或用水进入城市都是不可能的。俄罗斯军队向人道主义车队开火。他们杀死司机。我不知道货物的下落如何。很多货物已经被运回去了。

换言之,那片区域——Zaporizhzhia到Berdyansk,整个Zaporizhzhia地区——的情况很复杂,这100-120公里 [60-75英里] 的路途是最艰难的挑战。他们(俄军)在不断地进行炮击。

[…]有些协议已经达成。他们解除了对一些人员移动的封锁,使人们得以从Mariupol向乌克兰方向撤离。他们也强制地将人员从Mariupol带离到另一侧——向反方向移动,这么讲吧,向占领区移动;这样的事情也正在发生。

根据我们的数据,超过2000位儿童已被转移。他们的具体位置尚不明确。他们有可能和他们的父母待在一起,也有可能没有。这基本上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我无法告诉你情况到底有多糟。这很吓人。

他们正在把那些孩子作为交换俘虏的筹码和资源。我没有什么修饰过的话好说——我现在只有翻滚而出的情绪化的表达,很遗憾。但既然你我直言不讳,而我一直试着直言不讳……

我们的军队在 [Mariupol] 里面。这是信息前线正产生混乱的部分原因,因为俄军已经进入了他们能进入的所有地方,但还有一些城市的地区他们未曾触及,因为我们的军队在那里,而他们拒绝服从俄军的指令离开。此外,这些人的家人已经找到我寻求帮助。我已经和那些守军谈过了。我和他们谈话——这么说吧,至少每两天一次,我真的在尝试挤出时间联系他们,这对我很重要。我告诉他们我理解一切,朋友们,而我们肯定会回来的……但如果你觉得你需要待在(那里)而你觉得那是正确的事情,你觉得你可以活下来,那就做吧。

我理解这对一个士兵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但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而他们说,“我们不能 [抛弃这座城市] 。这里有人受伤了。我们不会抛弃受伤的人。”不仅如此,他们还说,“我们不会抛弃死去的人。”你必须理解的是,尸体正躺在街上,躺在人行道上。尸体就那么躺在那里,而没有人去收尸——没有俄罗斯士兵,没有乌克兰平民(去收尸)。所有那些人。那是一群……不是“群”,对不起。我不能用“一堆”来形容人们……我找不到俄语里哪个词能用来正确地形容这个场景。我真的不知道。

你需要明白的是,那看起来糟透了。但我们的军队甚至不愿意将死去的士兵留在身后。走出去然后,对不起,我不想这么说……把他们埋在某个地方,就像是填埋垃圾——他们不愿意这么做。不只是军官不愿意,所有人都不愿意。

所以他们在为保卫城市战斗,为保卫伤者战斗,为保卫那些他们想要去埋葬的死者战斗。我们要求他们(让)我们运出尸体。他们不愿意让我们运出尸体,运出伤者,运送任何人出Mariupol。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运出了那些俄军士兵的尸体——运去另一边,去他们带我们的孩子离开的那一边。这是我不知道的。信息互相冲突,而从真实和正义的角度来讲一切都不甚明了,所以我不想做任何确凿的声明。但任何其他你听到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俄乌战争

怪不得好多媒体都不报道乌克兰前线的事了。俄军会把记者抓起来拷问然后杀掉。

【根据搜集所得证据,包括子弹、身份证明文件、含有可证明现场有俄军 DNA 的物件、烧焦的私家车等,调查报告指莱文和切尔尼绍夫最终遭到俄军处决——莱文被近距离开一或两枪击毙,切尔尼绍夫则有可能是被关在车上活活烧死。
“无国界记者”秘书长德卢瓦尔(Christophe Deloire)发表声明,指基于对犯罪现场照片的分析、现场观察和证物,莱文和切尔尼绍夫遭处决前有可能曾被审问、甚至施以酷刑。】

theinitium.com/article/2022062

“(展示真相)意味着自由,意味着新闻自由,言论自由,思想自由,而这,在俄罗斯和其他互联网资源被隔绝、没有任何在互联网上自由讨论的机会的国家里,是对独裁的挑战。”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什么?喔,我有很多梦想。……我想终结这场战争。我梦想着它。我希望……历史不会将我抹去。我想要留下……

-你感到害怕吗?

-啊?

-你感到害怕吗?

-这是不愉快的,但我不对此感到恐惧。一点也不。我了解自己,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能做到什么,我知道有些事情我永远不会做。所以对我做的事情,我绝对不感到害怕,也决不感到羞耻。(但)如果我浪费了人们的时间,浪费了国家的时间和我家人们的时间,而没有做我想做的事情,那会是很不愉快的。我做着这样的梦。我梦想孩子们和我妻子身体健康,以我为豪,而也许……嗯,我觉得对我来说有这些梦想就够了。父母!我希望他们能度过漫长的余生。我想要让他们也看到这个国家的变化。我非常渴望这一点。对我的答案,你满意吗?

-是的。是的。

-很好。

-但……你是个非常出乎意料的总统。

-这么说嘛,事情就是这样的。这就是我们的这个国家。有时它让我们非常惊讶。

——泽连斯基,2021年6月24日采访

-在为这场对话的提问做准备时,我得知你不喜欢被两次问到同样的问题,所以如果你曾经听到过这个问题,请务必原谅我。我的问题是,在人们能够使用社交媒体的情况下,这场战争的很多部分都变得相对更可触及,这和其他之前的战争都不一样。你觉得互联网如何形塑了世界对乌克兰的战争的看法,而作为知名的喜剧演员,幽默是如何成功地表达我们的所思所感的?

-谢谢你提出这些问题。问题不在于……不在于我不喜欢就同一个问题回答两遍;我想我听到这些问题已经超过两遍了。我会尝试用一种不同的方式回答同样的问题。

社交媒体和网络,普遍来说,是一个空间,而它意味着机会。我们可以缩短在我国和其他国家之间的距离,和其他国家的公民社会之间的距离。它给我们一个机会,得以使用这一工具分享真相。在我们这个案例中,展示世界乌克兰正在发生什么几乎是一种武器。它意味着自由,意味着新闻自由,言论自由,思想自由,而这,在俄罗斯、和其他互联网资源被隔绝、没有任何在互联网上自由讨论的机会的国家里,是对独裁的挑战,因为人们不得不去分析,决定这到底是真相还是谎言,而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去比较事实和论点。对我们来说,互联网是一种武器,因为通过运用它,我们能展现出乌克兰发生了什么,谁在征服我们,我们有了多少受难者、多少伤亡,俄罗斯联邦的入侵留下了什么,而这是一件强大的工具。我不想冒犯我们的合作伙伴,他们确实在给我们运送游一些非常强大的武器装备,但我必须实话实说,这是个大问题:什么是最关切紧要的,什么样的武器更能保护我们。所以,信息,言辞,有时它们能比某些武器造成更大的伤害。而我们的任务是让网络上的枪弹和炮火不至于竭尽,正如真正的枪弹和炮火不在前线竭尽一样。这里的枪弹和炮火,指的是共享相同的价值的人们,指的是收到这些信息、传递出去、将其分享给他人的人们。是的,看看发生了什么,告诉你的朋友们,将它们分享给你的朋友们,分享正在发生什么,而这至关重要。我相信这关乎捍卫我们的自由。

至于幽默,现在并不真的是适合开玩笑的时刻,你也不觉得有心情开玩笑,但幽默是一种治愈良药,而它总是有帮助的,因为你不可能无时不刻都将思绪沉浸在战争之中。有时你必须歇上几分钟,这样才能继续分析,审视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人。读一点幽默的东西……网上有些梗图,有些关于不同领导人,不同政治领导人的很好的梗图,而我觉得那好极了,这是很好的批评,很好的讽刺,它能让人们稍稍放松一些而这真的很有帮助。我知道它不仅帮了我;我知道我们在战壕中的士兵在炮弹落下的间隙中也需要喘一口新鲜空气。你不能通过失去活着的意义去保护人们的生命。

——泽连斯基,2022年6月22日对加拿大大学生的视频演讲兼问答会

强奸的问题。
强奸不是一个人突然发了疯,失去理智非要把几把插进一个不属于它的地方。

强奸是:
小时候揪女生的头发,目睹老师告诉女生这叫喜欢,不要大惊小怪。
从背后弹女生的内衣肩带,旁边的男生一起起哄帮你打气加油。
第一次遗精后,跟哥们儿约着看了日本诶微,里面的女性好像很喜欢被各种强迫?不就是要。
网上冲浪给陌生女用户发评论和私信“你好骚”、“屁股真大”、“约吗?”、“想被你骑”,发出去的瞬间就爽到了,无所谓有没有回复或会不会被骂。隔着网线反正她也不能怎么样。
网上看到偶像韩寒说“女生同意一起吃饭看电影就是同意上床了。”跟舍友们一起深表赞同。
女同事今天好像穿得有点薄,临下班的时候问她“今天跟谁去约会呀穿这么性感”。诶她为什么生气?明明是夸她。
电影院里强吻了约会对象,她好像没什么反应?那上手吧。
不出所料这次升职的是你,挤掉的女同事虽然资历和能力都比你强,但老板还是想提拔个男的。下属进来送文件的时候你假装不小心摸了她手,她什么也没说。微信上还是正常交流工作。一个月后你借着应酬时的酒劲儿伸进她的腰往上探。领导第三天找你谈了话,一周后下属被辞退了。
……

强奸只是以上这些所有事情,往前推进了一点点。
强奸不是一个人突然发了疯,失去理智非要把几把插进一个不属于它的地方。几把相信那是属于它的地方。
我们应该意识到强奸不是一个女性问题。强奸是一个男性问题,更是一个文化问题。但归根结底是一个男性问题。

调查:
主要问现在/近期(2年内)于国内长期居住过的朋友们:

1. 你认为比起十年以前,🇨🇳目前对于“以瘦为美”、“白瘦幼”审美的极致追求更加?

丹东警方发布通报说两父女阻碍警务、袭警,实际是女子和其父亲有社区证明有核酸想去看病,因为黄码被警察拦下,争执之后女子准备上车离开,警察站在车门口拦住她“我现在不让你走“并把她推到在地,70岁的父亲看到立刻打了警察一巴掌,警察立刻躺地上了,喊着“录上了录上了”才爬起来。回头通报和新闻通稿都说女子父亲袭警被采取强制刑事措施。

这次还有录像放出来,看了下转评区,没有一个人同情警察。

之前试过一个方子,一颗橙子剥皮后用blender打成汁过滤、一shot白朗姆、一点儿柠檬汁、一勺糖摇匀倒冰上。觉得不错,昨天又试了葡萄柚版的。一颗大点儿的葡萄柚能直接来配两shot白朗姆做两杯,其他不变。为了冰镇我摇的时候加了两小块冰,摇到冰化没了。糖量按喜好增减。颜色更好看……!酸酸甜甜清清爽爽。

另外分享生活小妙招是那种弹盖的保温杯,摇酒绝佳……不侧漏不后漏(?,非常适合我这种业余选手……

我真的害怕这种人,希望关注ta且觉得ta说得有道理的人将我统统拉黑。

《欧洲之门》已经读了一大半,观感是一直到20世纪初,俄国都还不一定会成为乌克兰众多邻居和主人中仇恨最深的那一个(波兰人与他们也不是没有过血仇,然而今日毕竟是走到了兄弟国家的这条路上)。结果接着到来的是苏联和它的深重苦难,包括大饥荒和大清洗。——然后二战降临,纳粹从另一方向来、又把这片土地蹂躏一遍。惨烈的20世纪......尽管两次世界大战换来的新世界秩序并不理想,但我们绝不希望一个新的暴君把它拖回旧世界

Show older
alive.bar

你好,欢迎使用 alive.bar 社交媒体实例。 alive.bar 仅仅是一个服务器位于美国的网站,它使用了「长毛象(Mastodon)」服务。